Pessirism.

FEAR OF NOTHING BUT EVERYTHING.

鹤劫。【致李从嘉。】

我不熟悉那段支零破碎的历史,我只熟识了那人。

——风华绝代。

转眼间,烟消云散。

世人言他是南唐后主,这“后主”二字便是含了丝悲悯与鄙夷的意味,莫约是瞧不起他的治国无能,他的豪奢,亦或是悲悯他最终的结局。诚然,他李煜是个昏君,贪图享乐,耽溺于酒池肉林美女如云之中。但那只是他作为“李煜”这位国君时的评价。

他是个极复杂的人。

无论史书还是民间故事,叽叽喳喳议论了千年也无外乎对李从嘉是又赞又骂,赞他的词采,骂他的无能。天骄注定有着致命的弱点,上天的嫉妒往往比人世间的流言蜚语更加狭隘。所以,灾星一般,本可享一世清福安然作词的他,排名并非皇家长子的他,便稀里糊涂成了个“千夫所指”的皇帝。

李从嘉,大概不是个爱好功名利禄的人物,但人之本性便是如此:我不争,但既已成了我的,就别再妄想从我手中夺走。权力,权利,皆为毒品。一旦握不住,变成疯魔。李从嘉便是词仙,但谪下的仙,也只配为一名俗人。红尘中的挣扎,功名利禄的诱惑,几乎足以奴役任何人,所以李从嘉他,就这般放纵自我,既然是昏君,就昏庸下去吧。

及时行乐,是吧?

这一次,便是万劫不复。

动荡的年代,或许说,无论何时,华美的辞藻都不敌冰冷的刀剑。

所以南唐的覆灭是必然的。人民怨声载道,而那李煜充耳不闻。不问国事,军队更是弱得一塌糊涂。宋太祖长剑指向,摧枯拉朽,成了压死这羸弱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
三十年来家国,四十里地山河。凤阁龙楼连霄汉,玉树琼枝作烟萝。

几曾,识干戈?

是啊,几曾识干戈。就后主那点能耐,不值得宋太祖来过分在意。李煜被幽禁,夜色阑干,他“独自凭栏”,望那天上万千璀璨,怅惘颓然。

独自莫凭栏啊,莫凭栏。

落花流水,春已去也。

而今,天上人间。

他觉得自己大梦一场,好长好长,久到一个国家,他自己的国家,他一世的荣耀,就这么的,没了。
……没了?

国破家亡,诸事皆空。

空留他只身一人,沈腰潘鬓销磨。

世界的残酷无法用言语描述,他不适合生存。

弱者没有选择权,再如何挣扎,也逃不过被淘汰、被泯灭、被遗忘的命运。但他李从嘉,却是奋不顾身,在历史长河中留下一卷浪花,泛起层层鳞浪。

历史依旧向前奔腾着,义无反顾,而那小小浪花却越发汹涌壮阔,竟化作浩瀚的波澜。

他是谪下的仙,折翅的鹤,肉体终有一死,而那浓墨重彩的一笔如惊鸿,就这般镌刻于天地之间,唱着渺远的悲歌,永垂不朽。

我无法揣测他临死前凝望那世界的情感,于时间于空间,太遥远,神的视角,莫过如此。就仿佛用第三人称写就的文章,为文者泣涕如雨亦或是笑逐颜开,而那看客却总冷眼相待。只可叹,那为文者与看客,竟是一人。

是不甘还是悔恨,都太复杂,无人能懂。

他打量着自己的一生,却像说书人口中妙极的故事,一时间嗤笑出了声。

该是泪中带笑吧?

雕栏玉砌应犹在,只是朱颜改。

而他的词,早已带了灵性,翱翔于天地之间,诉说着那位词人恒久的、无人能懂的孤独,让世间震颤了千年。

评论
热度(10)

© Pessirism. | Powered by LOFTER